婆婆的春天,是從田埂先醒的。
當風不再扎臉,地皮有點泛青,婆婆便坐不住了,摸索地找著小鏟子、小剪子、小凳子等一系列專業(yè)工具,因為她要開始挖野菜了。
工具齊全,姐妹群內一吆喝,頓時回應一片,商量著目的地、商量著交通工具、商量著挖啥菜。不一會,人已齊全,浩浩蕩蕩的三輪車大軍駛向郊外。
不到一個小時,婆婆返回進了家門,興致不高,我看著羞澀的塑料袋內稀稀拉拉的野菜便知道地點選擇有誤。便提醒道沁河郊野公園的野菜種類又多又全,一聽距離稍遠她便有些沮喪,我提出開車帶她去,她眼里有光嘴里卻欲言又止,我知道她還想著老姊妹,趕緊說一車帶六個,大家一塊去。
婆婆開心地又是在群里一陣張羅?;鹚偌Y,趕往目的地。
來到郊野公園,她們不約而同、自發(fā)結組就撒向了各處,完全沒了時的優(yōu)雅,儼然一幫野戰(zhàn)軍,我緊緊跟著生怕被甩掉。
常說眼花,這時眼最尖。向陽的溝邊、麥田的空隙、枯草的底下,無論多隱蔽的嫩青都逃不過她們的眼睛。蹲下身,手指一撥,薺菜、苦菜、灰灰菜,一認一個準。小鏟貼著根輕輕一撬,連泥帶葉提起來,帶著潮潤的土氣。田地里安安靜靜,只有鏟土的輕響、風吹麥苗的沙沙聲。陽光曬在背上,暖得人發(fā)困,空氣里全是青草和泥土的淡香。不趕時間,不圖多少,就順著野地慢慢走,看見嫩的就掐,遇見肥的就挖。袋子漸漸沉了,心里也跟著踏實。我被這種氛圍帶動,忙跟在后面,東找西尋,找到一叢,便歡喜得小聲叫喚,生怕嚇住了這群可愛的人。
直至中午,阿姨們才停下來,她們坐在河邊整理著挖回來的野菜,剪掉根須,河水一涮,綠得發(fā)亮。大家心滿意足地分享著各自的戰(zhàn)果,討論著哪個菜好吃、商量著下次再去哪.....在婆婆她們眼里,挖野菜從不是為了充饑,是跟著節(jié)氣過日子,是過著一個精氣神。我被感染了,何為快樂,何為美滿,此時便是。
春風一吹,野菜一綠,人就往地里走。一彎腰,一起身,便把整個春天,都攥進了手里。
這是最干凈的春味,不沾煙火,不帶塵俗。